“哥哥,不会是遇到了难处,要小弟帮忙吗?”

坐在他下首的汉子看贾道脸上不悦的神色,顿时火气上来了,打扰了他喝酒的雅兴,不管来人是谁,都该死。

贾道被吓了一跳,他从穆老大眼神中的寒意中读到了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小弟帮你了解掉这个麻烦。

贾道不怕高老爷,因为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圈子,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有时候,也会一起发财。

“两位贤弟,切莫冲动。这位是我的相邻,只不过有些事情让彼此有些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了。”贾道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官场的托词。

他和高孝立可没有什么瓜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客人却比他这个主人表现的还好客,直接开口道“既然是贾大哥的朋友,自然是我等的朋友,不如请来一起喝酒可好!”

贾道有点坐蜡了,他啥时候和常孝立做起了朋友?那位可不好相与,再说了,自己想要巴结,也巴结不上人家。

要是被撅了面子,岂不是难堪?

贾道打了个哈哈,随意道“那位可是忙人,不知有没有空闲,我去问问!”

只要脑子上线,还没有傻到家,就能从贾道的话中听出来,对方完是敷衍的说辞而已。其实就贾道来说,他就算是要宴请高孝立,也不会让这两位相陪。高孝立什么身份?

这里的两位又是什么身份?

清新脱俗等地出嫁的不安的少女的心

对贾道来说,穆氏兄弟,是江州来的土豹子,江湖人,身上匪气厚重,根本就难以融入上流圈子。不过是上不了席面的狗肉,根本就不配合高孝立坐在一个堂下吃饭。就算高孝立不过是亳州高氏的旁枝,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国戚家族的人,哪里会和一身江湖匪气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这简直就是辱没了高氏的门庭。

等贾道离开之后,为首的汉子开口道“二弟,你今日的话太多些!”

“多么?”做弟弟的很没觉悟的笑了起来,嘴角微微咧开,满不在乎道;“大哥,平日里在老家,我处处听你的,那是因为你是这个。”

说话间,做弟弟的举起大拇哥,对兄长比划道“因为在家里,大哥做事爽利,大伙儿都敬重你。可是自从来了颍州,你看你小心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贾大哥比不得我们,他是有家有业的乡绅,还是朝廷命官,如何能和我等之流随便?”汉子有点难堪的替贾道解释着。

反倒是引起了偌大的抗议“不入流的仓监而已,多大的官?真要是在官场,见谁都要低头哈腰的可怜人而已。”

汉子琢磨了一会儿,才叹气道“慎言!”汉子凝神屏息,耳目听了一下周遭的动静,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昨日做下的事,太莽撞了。”

“不爽利!不爽利!”

被训斥的汉子突然抱起酒瓮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

当大哥的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再说话。

而在厅堂之中,高孝立傲慢的没有落座,就算是主人贾道出来接待,他也没有丝毫要做下的意思。似乎嫌弃贾道家里的摆设似的,站在堂前看着一副牌匾。这是块有些年份的牌匾,写着‘懿德稀龄’四个字,高孝立正看的滋滋有味,颇为陶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这块有些年份的牌匾给吸引住了。

可问题是,牌匾上的内容,根本就没有什么说头。

意思就是奖励一个有德望的老头子,是一种生前因为活得长,而稀里糊涂褒奖的美誉。

“秒,妙不可言!”

高孝立摇头晃脑的说着,默然回头看到满脸错愕的贾道,满面春风道“贾大人,可是有福之人啊!”

“不敢,不敢。高老爷言重了。”贾道根本猜不透高孝立是因为被李逵威胁了,实在没有办法才来的贾道的府邸。而一个国戚对一个不入流的仓监开口就喊大人,贾道是说什么也不敢答应的,这是捧杀。

不过,高孝立根本就不给贾道反驳的机会,反而期许道“贾大人过谦了,家中有此宝贝镇宅,甚是羡煞小弟啊!”

宝贝?

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毕竟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顺带着还留下了官爵。于情于理,贾道都得对牌匾歌功颂德一番,见高孝立一会儿装腔作势的装文化人,一会儿假惺惺的抬举他,贾道就算是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也足够的理由鄙夷高孝立的无知。

毕竟是家里的荣誉,说出来也无所谓,贾道就说了起来“这块牌匾是礼部给家祖的牌匾,当年也轰动了颍州城。”

“我怎么不知道?”

高孝立很无礼的打算了贾道,突然问。

贾道有点暗自恼怒,但却不敢在高孝立面前发怒,只好佯装不知,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高老爷说笑了,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此匾上书‘懿德稀龄’,懿德出自《诗经大雅·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赞誉先祖美德。至于稀龄,那就是年过古稀,多寿多福吧!”

高孝立心说真以为爷们不知道?

爷们是用这块木头来敲打你。

就在这个时候,高孝立仿佛豁然开朗的欣喜道“原来前人智慧超绝,早就想到了今日。古稀,古稀,活得长好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孝立故意扭头盯着贾道看着,怎么冷不丁的被人说了一通云山雾罩的话之后,贾道终于明白了高孝立来的意思。心说“不会码头的货场是高孝立的吧?找我这里来找补损失来了?”

还没等贾道转过味来,高孝立就像是变了一副面控似的,冷冰冰的不带有一丝的温度“把损失补上,另外将放火的人交出来,这事就算了了。”

“高兄,是否这里面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最清楚。实话告诉你,你惹的人,我都惹不起。别以为不声张就能躲过去,这事苦主赖在我头上,我只能找你这个下手的人了。”

贾道脸色铁青的看着高孝立,他不认为自己有嫌疑,就一定会被抓住马脚。纵火的人是生面孔,只要让他离开了颍州,难道无凭无据的就能让他受这不白之冤?

想到这里,贾道笑了起来“如若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高孝立玩味的瞥了一眼贾道,冷笑道“要不要我将常武找来和你说道说道?”

常武?

贾道都快忘记了这么个人了,冷不丁被高孝立提起来,还有点发懵。突然,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常武,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不过,这个疑问就算是贾道不问,高孝立也决定告诉他“他没死,七年了,整日想着要报仇,我也很为难不是?”

这下子,贾道冷汗都下来了,常武的事,闹出来了,他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而纵火……只要找个替罪羊,花点钱,还是能抹平的事。孰轻孰重,他自然好选。

贾道脸上的傲气顿时没有了,诚惶诚恐的躬身道“还请高老爷给个章程。”

“四十万贯。其中二十万贯是码头货场的损失,另外二十万贯,是爷们被人威胁了,很生气,但没办法找对方的晦气,只能让你出了。”

高孝立一开口,就将损失扩大了一倍,而且还明着告知贾道,因为他的原因,自己被威胁了,要精神损失。

不过贾道根本就无心问损失的事,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常武这个人身上,要是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提举常平司,他贾道的官是当到头了,不仅如此,还会抄家,甚至砍头。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想到被高孝立威胁,他也想一刀结果了高孝立,但是他不能。

恐怕颍州地面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为难这位的,想来被威胁的场面也不好受。

贾道咬了咬牙,发狠道“高老爷,小人应了,但贾某要常武的人!”

“一条人命?你想多了。”高孝立根本就会给贾道讨价还价的机会,径直离开,出门的那一刻,站定了,回头对贾道道“我想起家里亳州老宅也有不少牌匾,但是最重要的是高宗皇帝亲笔所书给我家先祖的牌匾,上面有四个字——中流砥柱!但是我高家从来不将牌匾挂在厅堂里,知道什么原因吗?”

贾道苦着脸问“为何?”

“太多了,挂不下!”高孝立冷冷的看了一眼贾道就此离开,此时此刻,贾道心里五味杂陈。